蜘蛛之丝

心中一直有向着嶙峋黑夜的饥饿,嶙峋的、深杯的黑,饥饿让这深杯的黑也变得透彻。探身到湿润霉变的黑暗里,骨头因为发热而肿胀,皮肤质地稀薄。挖出所有的内脏,将身体凿成空腔,空腔的内壁粉中泛青,像是刚中毒而死的虫尸。我棹着我的尸体在嶙峋的黑暗中泅浮。

成为虫,成为动物,但不是成为人类想象和认知里的动物,我想要感受的是这样的时刻:当我不再是我,当我不再作为经验个体,当”生命不再个体化于特定生命”,

我并没有拍摄主流意义上亲切美好的动物,相反它们沾满了鬼气与磷火。它们蹲伏在熊熊燃烧的黑暗深处,仅留月亮反射出所有锐利的光芒,化作一柄弯刀刺入眼球,而此刻这经验失效、危机四伏的情状,竟让人感到一种快慰,蛊惑着我缘绳下坠,向深处去,

面对动物,人们或是编撰神话生产概念,或是奋力建立逻辑合理化它们的存在,然而它们从不言明自身,保持着荒谬和突兀,像是无解的隐喻,永恒沉默的持存着,有时我想将它比做疾病,它激烈的贯穿人类,入侵这个封闭的系统,成为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,不,它更像是一道强有力的空白,因为无论人类对其做出多少种理解,建立多少种联系,面对它时却仍然倍感陌生和荒谬,它是一个没有绝对意义的标记,只是纯粹的存在着。

这的确是已经被注视和书写过无数次的存在,但熟悉与诡诞却始终揉作一团,“它”既是不确定性的也是独一的,是个体也是种群,是被信奉的也是被躲避的,是潜在,是一个没有指向的隐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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